故乡的鸟音

发布时间:2012-09-10 10:28 来源:恩施晚报 作者:宋殿儒 编辑:曹贤炜 浏览:0次
到布谷鸟叫第十遍的时候,弟弟的谷子全长出来了,而哥哥的谷种一颗也没有长出苗来。后来,弟弟变成了一只爱吃老鼠的鸟儿,在崖头整夜整夜地叫“王刚哥——王刚哥——”。

宋殿儒

故乡的夏天,总有两种鸟音会紧紧地萦绕在我的心头。

几乎是老家的麦浪刚刚能泛起绿波的时候,一种灰黄色的鸟儿就把“布谷——布谷——”的声音遍洒到家乡人的耳际。听到这些声音,人们就像得到了某种提醒,心就开始返青,开始想麦子要熟了,秋庄稼也该耕种了。春夏是农民点种希望和收获辛劳的关键时节,谁也不敢怠慢。在这时候,百姓们都亲热这种鸟儿,都知道这种鸟儿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布谷鸟,农民们爱听它的叫声,也因为它的叫声连着那些泛着馨香的黄土味儿……

童年的时候,一听到布谷鸟儿叫,我就开村里那些光棍儿的玩笑,布谷鸟在他们头顶上叫“布谷!布谷!快快种谷!”而我却把这声音翻译成“孤独!孤独!光想姑姑……”总闹得那些因穷说不上媳妇的光棍儿们撵着打我……村里人还把布谷鸟叫做丰收鸟儿,因为它在小麦成熟的时候,总会在麦田村庄里鸣叫“布谷!布谷!大麦已熟……”大麦是家乡成熟较早的一种麦子,农民们往往都是在闹春荒时,盼着大麦早熟,以解燃眉之“饥”。另一种令我难忘的是那种在夜里一直哭喊“王刚哥”的鸟儿。准确点儿说,这种鸟儿不叫作“鸟”,而是叫“鹰”,跟捉老鼠的猫头鹰非常相像。但在我的童年,它一直是负载着亲情和善良的鸟儿。它长得很特别、很好看,有一双像小猫咪一样的大圆眼睛,它白天什么也看不见,但它的眼睛总会对人警觉地溜溜地打转。喜欢它,还不单单是因为它长得好看,而是在它身上所发生的一些人文情怀。

小时候,我们贫苦的小山村是非常寂寞的,大人们都是白天干活吃饭,夜里早早睡觉,唯独我们儿童和一些老人则不然。我们儿童没有小人书看,没有电视看,没有广播听,不像大人们那样累得整天想要大睡。所以,我们在晚饭后经常聚集起来到处乱蹿、捉迷藏、听老人讲有趣的事情。往往这个时候,总会有一种凄厉的声音从村子对面的山崖里传过来,“王刚哥——王刚哥——”。这声音起初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,但听多了就觉着不那么可怕了,甚至还有一种美感在心中泛起。我们不明白这种鸟儿为什么如此鸣叫?后来,奶奶告诉我,这是一种叫“王刚哥”的鸟儿,它原来是个人,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叫王刚,他时常看到亲妈虐待这个哥哥,吃饭时总不让哥哥吃馍馍,吃肉时就把哥哥赶到地里干活。哥哥经常饿得头昏脑涨,走路摇摇摆摆。可哥哥对他却很好,经常把自己在野地里采的一些山野果拿回来给他吃。一年春天,妈妈突然对他们兄弟俩说:“你们都大了,咱家没啥吃了,布谷鸟儿已叫过三遍了,该是种谷子的时候了,家里只有这两把谷种了,你们两人各种一块地,谁种的出苗了就留下,不出苗儿的就别再回这个家……”

结果,妈妈给哥哥的那把谷种是放在锅里炒熟的。到布谷鸟叫第十遍的时候,弟弟的谷子全长出来了,而哥哥的谷种一颗也没有长出苗来。就这样,哥哥被妈妈赶出了门,再也没有回家。没有哥哥的日子,弟弟非常的想念哥哥,经常到处寻找,为找哥哥饿得连老鼠都吃,直到饿死在崖头。后来,弟弟变成了一只爱吃老鼠的鸟儿,在崖头整夜整夜地叫“王刚哥——王刚哥——”。

奶奶的这个故事,讲得我们几个娃儿都泪流满面,恨死了那个妈妈。我们经常抱住奶奶,问那鸟儿还能够再变成人吗?可到我们都长大成人了,尝遍人间的苦辣酸甜的时候才明白,“王刚哥”永远回不来了,就像人间的亲情好像愈来愈远了……我时常想,民间的传说是多么深邃、多么睿智啊。

如今,我的那个小山村已变成了社会主义新农村了,我也有几十年没听到这两种鸟儿的声音了,可心上的天空里总响着那些让人心碎的鸟音。

有一天,我回到了故乡。我问老叔:“‘王刚哥’还叫吗?”“早没那种鸟儿了,地里的老鼠都死光了,哪还有它们!”“那还有布谷吗?”“那倒是有,不过现在的布谷叫的声音不再是‘布谷——布谷和孤独——孤独’,而是像在叫‘幸福——幸福’了,哈……”

责任编辑:曹贤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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